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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【玩偶租赁公司】(9~10) (第6/7页)

我听清了她在说什么。

    「在四川,家人给我介绍的工作在四川。」

    「哦,这样啊。」我声音一下子萎了下来。在四川的话,不仅意味着这个团

    队将要解散,而且文雅一旦接受,接下来就是相隔千里。

    「你好像对这件事并不意外呀。」文雅苦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「你去过四川吗?」我没接她的话。

    文雅长叹了一口气:「很久以前去过吧。不太记得了。」

    「你想清楚了,那会是你想要的生活吗?」

    文雅看上去有些局促,她扒拉了两口饭,双手不知所措:「我不知道,但,

    方向总归是好的吧?至少他们愿意带我入门。马戏团解散后,我也不可能一直留

    在这,这里的生活成本太高了。」

    是啊,生活成本太高了,这是最现实的问题,我一直也知道。吕艳是这座城

    市的土著,林浩是富二代,他们是一定会留下的;我也知道雅子姐迟早要走;至

    于我,我隐约知道自己也会走,因为我负担不起在这里长久生活,但那个离开的

    幻象很模糊,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走,现在,文雅的离去使这个幻象具象化

    了。

    「你准备跟吕艳说这事了吗?」

    「我不知道,」文雅摇了摇头,「我总觉得,跟她说的话,可能就走不掉了

    吧。」

    文雅说的是实话。吕艳一直把文雅当作亲jiejie一般,而且凭她那性格,文雅

    一旦说走,定能想出什么「主意」,替文雅「解决」困难,到时候就真走不了了。

    「那么你打算怎么办?此番回来,只是为了收拾行李,便准备离去吗?」

    文雅停顿了一下:「楚才,我有个不情之请。也不算不情之请吧。你就当我

    是想与过去好好道个别好了,我想最后再当一次玩偶。」

    「这……」,听到这个请求,我愣了一下,「这有何难?接下来找机会再接

    一单便是。」

    「这辈子最后一次,我想跟吕艳一起。」

    看着文雅的眼睛,我全明白了,是完完全全地明白了--雅子姐是一个非常

    复杂的人,我不知道别人是否看懂了雅子姐,但至少我确定,这场道别蕴含了许

    多深意。

    雅子姐和吕艳共同经历了很多很多的事,当时吕艳刚从学校毕业,来到马戏

    团,还是个青涩稚嫩的学生,是雅子姐一直护着她,知道她毕业于专门的音乐学

    院,跟我们这些早就出来混社会的人不一样,不能让她受欺负。

    这会是她和吕艳一起从马戏团走到今天的最后一次同台。黑傀儡和白傀儡,

    从「奇异人类主题乐园」到这辆房车,从剧场到客户家里,她们一起熬过训练,

    一起失业,一起把一门不该长久的生意撑到了现在。这个告别,白傀儡当然应该

    在场:她们互为人生旅程的见证。

    可还有些话,是不能摊开说的。

    我认识文雅很多年。她在人前总是稳的,像什么都能安排好,什么都能扛下

    来。可我一直记得当年报名rou傀儡时,全场鸦雀无声,她第一个举起手,颤颤巍

    巍的,脸也红得厉害。

    黑傀儡不只是她的工作服那么简单。那里面藏着另一个文雅。一个不能拿到

    饭桌上讲,也不能带去四川讲,更不能讲给未来丈夫和孩子听的文雅。

    毋宁说,这上面的每一个,都是真实的她。她想要的东西彼此矛盾,但确实

    都是她真实想要的。

    她刚刚说,「这辈子最后一次」,我听懂了--从此后,做一份平凡的工作,

    当个贤妻良母,在某个小城市过上正常人的日子。黑傀儡来过,她绝不会消失,

    只是,这个身份,会被文雅好好地收起来,收进一个谁也打不开的箱子:这是她

    要带进棺材的东西。

    「好的呀,」我回过神来,抿了抿嘴唇,「对你来说,这会是一次很特别的

    记忆吧。」

    我已经忘了当时她怎么回应的,也忘了那餐饭是如何结束。我记得好像是一

    阵沉默吧。我们俩低着头,吃着饭,菜到嘴边也竟没了味道。我们不知道怎样去

    做道别,即使就像我说的,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门生意注定不会长久。这个时代

    交通发达,即使远在四川,其实还是能见着,但我也知道,这个交通只是存在于

    想象中的--这辈子,我们不会再有几次重逢了。在一起的时候,我们常常会觉

    得某个人很重要,纵使远隔天涯海角,也一定会再度相见,但当人生的另一个选

    项来临,我们走向了那个新的方向,时隔多年之后才晃过神来--哦,那个人,

    我已经好久没有见过了,他是不是跟我一样,每天遇见新的人、经历着新的事?

    他还会想起我吗?直到这时,我们才知道,原来当时以为的肝胆相照,究竟没有

    那么重要--这并非我薄情寡义,我只是敏锐。这样的事,发生过无数次了。

    曲终人散,我呆呆地坐在座位上。我记得文雅当时跟我说了声「谢谢」。只

    有这两个字,再说不出更多。我们当时其实还说了很多话,关于这最后一次玩偶

    演出,是应该接一个客户,还是我们自己搞。但没有什么结论。我们其实在聊一

    种惆怅。

    「这可能不是无意的,我们被威胁了!」拿起手机,我心里扑腾一下--十

    几个来自林浩的未接来电。出于个人习惯,我手机一直静音,刚才跟文雅又聊了

    许多,一直无暇他顾。林浩的最后一条信息是:「楚才,你现在在哪?」

    我连忙回拨回去。

    「喂,发生什么了?」

    「你看我给你发的微信截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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