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顶商人胡雪岩(胡雪岩全传)_第十八章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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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十八章 (第4/10页)

“我前头那个是死在时疫上。初起并不重,只要有点藿香正气丸,诸葛行军散这种极普通的药,就可以保得住命,偏偏是在船上,又是半夜里,连这些药都弄不到。我常常在想,我家那爿药店如果还开着,这些药一定随处都是,他出门我一定会塞些在他衣箱里,那就不会要用的时候不凑手。应该不死偏偏死,我不甘心的就是这一点!”

    胡雪岩不作声。芙蓉的话对他是一种启发,他需要好好盘算。就在这默然相对之中,只听“扑”地一声,抬眼看时,红烛上好大的一个灯花爆了。

    “时候不早了!”芙蓉柔声问道:“你恐怕累了?”

    “你也累了吧!”胡雪岩握着她的手,又捏一捏她的手臂,隔着紫缎的小夹袄,仍能清楚地感觉到,她臂上的肌rou很软,却非松弛无力,便又说道:“你不瘦嘛!”

    英蓉的眼珠灵活地一转,装作不经意地同道:“你喜欢瘦,还是喜欢胖?”

    “不瘦也不胖,就象你这样子。”

    芙蓉不响,但脸上是欣慰的表情“太太呢?”她问“瘦还是胖?”

    “原来跟你也差不多,生产以后就发胖了。”胡雪岩忽然提起一句要紧话:“你有孩子没有?”

    “没有!”芙蓉又说“算命的说,我命里该有两个儿子。”

    听得这话,胡雪岩相当高兴,捧着她的脸说“我也会看相,让我细看一看。”

    这样四目相视,一点腾挪闪转的余地都没有,芙蓉非常不惯,窘笑着夺去他的手“没有什么好看!”说着,她躲了开去。

    “我问你的话,”胡雪岩携着她的手,并坐在床沿上说“那天你先答应去吃素斋,一出天圣寺的山门,怎么又忽然变了卦?”

    “我有点怕!”

    “怕什么?”

    芙蓉诡秘地笑了一下,尽自摇头,不肯答话。

    “说呀!”胡雪岩问道“有什么不便出口的?”

    迟疑了一下,她到底开了口:“我怕上你的当!”

    “上什么当?”胡雪岩笑道:“莫非怕我在吃的东西里面放毒药?”

    “倒不是伯你放毒药,是伯你放迷魂药!”说着,她自己笑了,随即一扭身,伏在一床白缎绣春丹凤朝阳花样的夹被上,羞得抬不起头来。

    不管她这话是真是假,胡雪岩只觉得十分够味,因而也伏身下去,吻着她的颈项头发,随后双脚一甩,把那双簇新的双梁缎鞋,甩得老远。

    第二天早晨,他睡到钟打十点才起身,掀开帐子一看,芙蓉已经打扮得整整齐齐,正在收拾妆台。听得帐钩响动,她回过头来,先是娇羞地一笑,然后柔声说道:“你不再睡一息?”

    “不睡了!”胡雪岩赤着脚走下地来“人逢喜事精神爽,还睡什么?”

    “你看你!”芙蓉着急地说“砖地上的寒气,都从脚心钻进去了,快上床去!”

    说着,取了一件薄棉袄披在他身上,推着他在床沿上坐定,替他穿袜子、穿套裤、穿鞋,然后又拉着他站起身来,系裤带,穿长袍。

    胡雪岩从来没有这样为人伺候过,心里有种异样的感受“怪不得叫妾侍!”他不由得自语“‘侍,是这么个解释!”

    “你在说啥?”芙蓉没有听清楚他的话,仰着脸问。

    “我说我真的享福了!”胡雪岩又说“我们谈谈正经!”

    胡雪岩的“正经事”无其数,但与芙蓉佰共的只有两桩,也可以说,只有一桩,胡雪岩要安置她的一叔一弟。

    “你兄弟名字叫啥?”

    “我小弟是卯年生的,小名就叫小兔儿。”

    “今天就去接了他来!你叔叔不会不放吧?”

    胡雪岩人情透熟,君子小人的用心,无不深知,刘不才在此刻来说,还不能当他君子,所以胡雪岩以“小人之心”去猜度,怕他会把小兔儿当作奇货,因而有些一问。

    这一问还真是问对了,芙蓉顿有忧色“说不定!”她委委屈屈地说“我跟我三叔提过。他说,刘家的骨血,不便,不便”

    芙蓉不知如何措词,脸涨得通红,话说出来屈辱了自己,也屈辱了娘家。刘三才的话说得很难听“你说你命中注定要做偏房,自己情愿,我也没话说。郁四有势力,我也搞不过他。不过小兔儿是我们刘家的骨血,你带到姓胡的那里,算啥名堂?你自己已经低三下四了,莫非叫你兄弟再去给人家做小跟班?”当时自己气得要掉眼泪,但也无法去争,原来打算慢慢再想办法,此刻胡雪岩先提到,就不知道怎么说了!

    不便什么?胡雪岩的心思快,稍微想一想就明白,自然是名分上的事。那好办!他说:“你们刘家的骨血,自然让他姓刘。我现在算是姐夫资格,难道就不能管你的同胞骨rou?”

    芙蓉怕是自己听错了,回想一遍,是听得清清楚楚,有“姐夫”二字,惊喜感激之余,却仍有些不大相信,世界上没有这样的好事!

    “还有啥难处?你说出来商量。”

    这还有什么难处?就怕他的话靠不住!芙蓉在要紧关头上不放松,特意问一句“你说小兔儿叫你‘姐夫’?”

    “不叫我姐夫叫啥?难道也象你一样,叫我老爷?”

    芙蓉叫“老爷”是宫称,就是正室也如此叫法,身分的差别不显,小兔儿就不能这么叫。难得胡雪岩这等宽宏大量,体贴入微,芙蓉真个心满意足,凝眸含笑,好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这翻衷情,让胡雪岩发觉,自己的猜测,完全对了“这一来,你叔叔该没话说了吧!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当然!”芙蓉的声音很响亮“我自己去接我小弟。”

    胡雪岩先不答她这话,只说:“我想跟你叔叔见个面。你看是我去拜会他,还是请他到我们这里来?”

    “他怕不肯来,你暂时也不必理他。”芙蓉一大半是为胡雪岩打算“我叔叔,说实在的,能避他还是避开他的好。”

    “我倒问你,他对本行生意,到底怎么样?”

    没有料到他会提起这句话,而且意义也不明显,芙蓉不知如何作答?细细想一想,才略略猜出他的意思,大概是要给她三叔荐到什么药材行去做事。论本事倒还不差,就是银钱上头,不能叫人放心,将来一走连累保人。然而人家既有这番好意,自己这面又是嫡亲的叔叔,也不能说有机会不要,左恩右想,十分为难,就越发无话可答了。

    “我是说他的本事。对本行是不是在行?”

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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